那嗒嗒的蹄声是个错误,我不是骑士是个农夫。

2007年12月31日 星期一

2007年的最后一天

下午六点半的时候,我离开公司。香街上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,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灯光。那些银白色的灯火自上而下缓缓坠落,好像在下一场温柔的雪。我走在香街上,和行色匆匆的人流擦肩而过。那些人大多是旅游者,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,举着相机拥挤在每个路口,兴奋地拍摄这个城市2007年的最后一天。我穿越他们,好像一只家鸽穿越一群迁徙的候鸟。我想他们中的大多数大概会在这里一直等到新年的午夜吧,在08年到来的那个瞬间见证这个城市混乱的激情。我对此没有什么兴趣,我只想着晚饭应该怎么解决,以及吃完晚饭以后我应该做些什么。

我发现在年终的时候人们总爱做三件事情:狂欢,总结和许愿。狂欢对我而言太难了,就算了吧。剩下的两件事情,奉献给我2007年的弥留之际。

先许愿,葡萄从好的吃起。

2008年,我希望我的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,希望我的朋友们开开心心心想事成,希望Java再乖一点再长大一点,希望我自己能戒烟成功,能读完那本John Hall的书,能多一点恒心少一点懒散,能多说些你好少说些再见。如果再能发上一注横财就锦上添花了。

然后是总结。

2007年,我给汇丰编了一年的程序。作为回报,汇丰也给了我不少欧元,我对此心存满足。我了解了不少金融衍生产品。Cap,Floor,Dual Range,Wedding Cake,这些形形色色的利率互换有着丰富多彩的名字,可惜的是与此相伴的日子却没那么丰富多彩。

大姐余立那终于回了上海,我吃饭的时候常常想起她。胡晓亮很快也要带着他的女朋友去香港了,希望他能在那里找到他理想中永恒的东西。Grace来这里工作了一个星期,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还计划着冬天一起去滑雪,没想到刚回伦敦不久就辞职回了国,恐怕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。这让我想起先锋书店的那句话,大地上的异乡者。这是个太孤单的城市,我们都是这个城市的异乡者,不得不经历太多的告别,不得不时刻准备着。

炜哥依然亘古不变的在我的对面写程序,为那些编起程来丧心病狂的人擦屁股。在一个混乱的环境里高手总是要去做这类收拾残局的工作,想想是件挺悲哀的事情。张必萱就要来我做我的同事了,这让我挺高兴;柏昆就要去楼下做Trader了,这让我挺遗憾。王昕在上海和巴黎之间飞来飞去好几趟了,这两个城市不知道她更喜欢哪一个。

我又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。卢倩,Claire,吕佳,党员苏晓科,他们都很可爱。我们常常一起吃饭,一起喝咖啡,一起聊些没有主题的话题,这些成了我没有悬念的生活中最大的亮点。我想如果没有他们,汇丰对我而言就显得太冷漠了。我很感激他们。

Java一岁半了,已经从一年前的一个小不点长成颇具规模的一只大狗了,也终于学会了像一只真正的公狗一样抬起后腿来小便。可带它出去的时候它还是那么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,和遇见的每一只公狗母狗搭讪,一点也不沉稳。我常常抱一抱它,和它说说话。它听不懂我的语言,我也看不懂它的眼神,可是我们都不在乎。

2007年,我告别了我热爱的Java,习惯了放荡不羁的C++,只是我依然不喜欢VBA,这是个太缺乏美感的语言。John Hall的那本圣经我看了一小半,区区的几百页纸在一年365天面前显得那么的浅薄和可笑。我回了两趟国,看望了爸爸妈妈。爸爸妈妈搬进了新房子,还买了辆车。他们过得挺满足,这让我挺高兴。南京依旧让我迷恋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回到这个城市。

2007年,我在这个永远陌生的城市继续着一场以时间博取未来的赌局。我曾以为我有着很好的手气,可其实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输了太多。

I know that the spades are the swords of a soldier.
I know that the clubs are weapons of war.
I know that diamonds mean money for this art.
But that'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.

2007年12月17日 星期一

纪念12月17日

2007年12月17日,星期一,阴。

早晨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是七点四十五。因为今天我请了半天假,我在挣扎着是不是要早点起床去上班。后来疲倦终于战胜了理智,我一直睡到八点四十才起来,匆匆刷牙洗脸,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了。

早晨的时间很短,我抽了四支烟,两支骆驼,两支南京。我想起2003年的愚人节,当我抽掉第一包万宝路的时候,也许并不会知道抽烟这个习惯会伴随我多长的时间。转瞬间四年半过去了,我的万宝路,我的骆驼,我的中南海和南京,它们陪着我经历了许多的事情。它们是我忠诚的朋友,是我永恒的情人。

中午和中国同事们一起吃了顿饭,其间我们谈起了不久后的滑雪计划,并分享了一块星期六聚会时残留下的苹果派。大家都很开心,我也挺开心,虽然我没有吃苹果派。我一直不爱吃甜的东西。

吃完饭后Claire陪我在公司楼下聊了一会儿天,顺便抽掉了我今天的第五支烟。她问我为什么在说起某些事情的时候总是那么轻松那么开心,她说她不知道我的心情是真是假。我说,穷人在想哭的时候也常常是笑的。这是《七个铜板》里的一句话,我很喜欢这句话。

下午我去了Creteil办一些事。Creteil的天空阴得恰到好处,风吹过来的时候冷得令人发指。我早到了一个小时,找了个咖啡馆打发时间。三点钟不是个喝咖啡的好时间,所以咖啡馆里的人很少。我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,要了杯双份浓缩咖啡,开始看《围城》。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重看《围城》了,每次看的时候我总是会笑出来,就连这次也没有例外。

事情办完以后我坐地铁回到了Champigny,到家的时候刚五点四十,天已经全黑了。我打开电脑,登上这个无人问津的blog,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。12月17日,星期一,我的心情很难说清。

2007年12月11日 星期二

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

周末和几个朋友去看了《蓝梅之夜》,王家卫的新片。

Jude Law还是那么迷人。我喜欢他这样的帅法,和汤姆克鲁斯不同,和布拉德皮特不同,这是一种不可复制的帅。我看见他站在餐馆的门口点燃一支香烟,烟灰与落叶齐飞,霓虹共孤独一色。当Norah Jones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,当他独自守着一堆无人问津的钥匙的时候,他会想些什么呢?我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,她昙花一现,只停留了一支烟的工夫。当烟抽完的时候,他们互道再见,接吻然后分开。是不是当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,什么事情都可以变得很轻松?亲吻一个女人的嘴唇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温暖,目送一个女人的离去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过去,是不是都不重要?

颓丧的中年男人在Norah Jones的餐厅买醉,看着他的女人放浪形骸。他最后选择了自杀。对他而言,戒酒比死去更难。警察说这是一场车祸。没有人相信他是因为车祸而死,可是有多少人会相信他是因为爱情而死?我不相信。我想爱情没有这样的力量。

漂亮的Rachel Weisz在街边哭泣,也许直到彻底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是不是爱他。Rachel Weisz最后选择了离开。Norah Jones说,对她而言离开这个城市就好像死去一样。这让我想起包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。他说,每一次告别都是一次死亡。没有关系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我们早已习惯。

Norah Jones为了拥有一辆自己的车在各个城市打工。Natalie Portman把自己的车卖给了她,但要她载自己去Vegas。最后她向Norah Jones承认自己在欺骗她,承认其实自己在那场赌局中大获全胜。她说,也许是我不愿意分享,也许我只是想有个人作伴。

Norah Jones最后又回到了Jude Law所在的城市,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她又吃了一次蓝梅蛋糕。Jude Law,当他吻去女人唇边的奶油时,又是怎样的心情呢?

蓝梅之夜,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。我想孤独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绝症,无论什么都无法治愈,包括爱情。